后方联合阵线,神圣节。
最起码在这个时间段,这是全寰宇最郑重的节日,这一日除了维持基本秩序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放假,各个学校也开始组织起各自的神圣节晚会,通常还会邀请父母参加,在小朋友们痛快顽耍之后,还有数日的假期。
而今天,芙格所在的学校张灯结彩,早就布置好的各种装饰物挂满了校园的各处,这里不仅有各位小朋友,还有着各个种族的家长大人,一同来参加这场庆典。
同时就连小芙格的画作,也挂在了学校的表彰墙上。
其实这种充斥着童真的小朋友涂鸦,对于学校而言往往看着笑一笑得了,每年喜欢画画的小孩子都不少,但是真正能够成为画家的又有几人?
但是,在上面有领导来暗访的时候,那位领导看向了其中的画作,连连说了几声“好”,所以才让这位“小画家”的画作开始成为了学校各个表彰墙上的常客,甚至成为这次神圣节的优秀奖。
而在人群,基本上每个小朋友身边都会有着家长,有爸爸妈妈,也有的是哥哥姐姐,他们都带着自家的孩子,来参加这场学校为了迎合节日而举办的庆典。
可是人群之中,唯独看不到任何熟人…
爸爸,没来…
多米尼叔叔,没来…
还有很多,很多认识的叔叔阿姨们,无论是那位一直牵着自己玩的艾薇儿阿姨,还是那个尽管看上去丑,但是很拙劣的讨好自己的鲶鱼叔叔…
还有奇怪的大眼睛叔叔,像是全身披着盔甲的虫族阿姨,每次都会吓唬自己的幽灵阿姨,给自己买零食的骨龙叔叔…
所有人,无一人在场…
她愣愣的就这样坐在校门内,看着门外熙熙攘攘,每一次她都抱着希望,想样看到爸爸他们过来。
然而每一次,都只剩下失落。
她默默地攥紧手中的演讲稿,这是她想要向所有人炫耀的话语,是要告诉所有人,她的爸爸以及叔叔阿姨们,是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这对于一个小朋友来说,实在是太酷了,是能够在学校中扬眉吐气不知道多少年的荣誉。
同时除了这点小虚荣之外,她确实想要告诉爸爸,她已经长大了,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够让爸爸放心的,优秀的好孩子。
爸爸和叔叔阿姨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执行特工任务,而不用再担心她。
她会成为所有人的骄傲!
可是,可是…
“铛铛铛!”
钟声敲响,代表着神圣节的庆典已然开始,她这位优秀学生要开始准备,在校长讲完之后,便轮到她上去讲《我的英雄父亲与叔叔阿姨》。
可是现在,小芙格只是愣愣的看着校园外,没有任何人的街道。
祭坛星,距离宇宙大空洞最近的星球。
极寒与狂风肆虐着这颗星球,不止如此,星球上的冰晶与土地会呈现向上逆飞的姿态,并不会往下掉落,而是飞向天空,飞向…大空洞!
这样的奇观便在星球的另一边上演,而在这零下两百多度的极寒地狱中,一位身影怀中抱着树种,握住护身符,在冰原中艰难的前进着。
狂风与冰晶仿佛撕裂着他的身体,皮肤、肌肉、骨骼…反而如同被投入冰原的纸张,边缘开始卷曲、化为冰晶。
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剥离”感。
“多米尼,你说过,你的树种要种在泥土地上…”伊珊自言自语着,他死死地抱紧手上的树种,看向了远处,终于不再是厚厚冰层的山峰,嘴角露出笑容。
毕竟,多米尼的树种并不是真正的信标,伊珊知道,这枚储存着大量魔素的树种一定会造成和其他远征队信标一样的效果,但是他不知道这需要多久。
所以,他想选择一个最佳的地点。
自制的第13远征队的旗帜被他扛在背上,大旗在狂风中呼啦啦作响。
他艰难的一步步向前,来到了那山峰脚下,仅剩薄薄冰层的泥土地上,开始拿出仅剩的工具凿开坚硬的冻土,将多米尼的树种放下去。
“多米尼,没想到最后,是我们两人走到这里了啊。”
“我看到了未来,你知道吗,我看到了未来,我们成功了,哈哈哈,我们成功了,还有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我作为记录员看着亿万开拓团死在了未知的星系中…”
“我已经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了,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种子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大地,又或者是感受到了仪式的基盘,它瞬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种子破开刚刚埋葬的冻土,破出新芽,甚至在这一瞬间,整个星球仿佛都因为这个小点的脉络开始改变。
狂暴的罡风变得柔和,失序的重力开始恢复,整个星球仿佛不再受到宇宙大空洞的影响。
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大,眨眼间就长出几百米的高度,甚至到几千米的高度…
树根宛若狂暴的海浪一般席卷大地,冲破冰层,而在与这树根接触之后,狂暴的冰层也在瞬间化成了水份,滋养着冰川下的大地。
树根似乎迅速遍布到了整个星球表面,冰川变成了湖泊,冰层构成了大海。
甚至在此刻开始,一朵鲜花从伊珊的脚下破土而出,在他那布满冰晶的脸上,无数的鲜花在脚下盛开,爆发,眨眼之间,这里由零下两百多度的极寒地狱,变成了现在花的海洋。
鲜花围绕在这株宛若神树一般的巨树周围,花团锦簇,随着微风在各自摇曳,仿佛在唱着歌谣。
伊珊笑了,哈哈大笑。
“多米尼,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成功了,我们的一切成功了啊!”
“我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艾薇儿、鲶鱼、奇眼、幽灵…他们所有人的牺牲,所有先烈的牺牲,都没有白费啊!”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他笑着,跳着拙劣的舞蹈,像是个疯子,又像是个小孩一般,在这片花海中肆无忌惮的跳着那笨拙至极的舞步。
当到舞蹈跳累,他倒在花海中,仰起头就能看到天空中的大空洞,但是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这棵大树,这棵自己的挚友…
手在半空中,穿过了树干…
伊珊愣住了,他再次伸出手,然而这一次,他的手依旧径直穿过了树干。
“怎么…回事?”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自己最后仅仅只是再次想和挚友握手,却做不到吗?
“因为啊,13远征队的副队长伊珊,已经死了。”突然的声音传来。
伊珊猛地转过头,他看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和灵族有些相似,但是完全不同的男孩。
同样的,顺着那男孩的身影,他看到了后面,一位被冰封在大地之上的,背着旗帜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浑身血肉都仿佛被剥离,只剩下一具残破的骨架,然而他依旧那样矗立在原地,迈出脚步,似乎要继续前进。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他的意识,落在了原地,化作了一具被冰晶给冻成如同石柱一般坚硬的雕像。
仅剩下他背后那杆自制的13号远征队的大旗,如同地标一般的继续在微风中舞动。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伊珊笑着,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自怨自艾,他就这样看着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以及在风中摇曳的大旗。
“你是,后世之人?”伊珊看向了这具身影,笑着,仿佛放下了一切负担与责任的问到,
“后世怎么样了?在没有了宇宙大空洞的威胁之后,是不是已经发展到能够改造寰宇了?”
“或许实现了吧,我知道,你们大概过着比我们更好的生活,在未来,或许全宇宙的种族能够在一起,不分彼此,团结一致,任何种族与文明都能成为朋友,体恤弱者,相互帮助,携手劳动建设、让世界变得更美丽了吧?”
伊珊笑着,他躺倒在地上,身下花团锦簇,他就这样笑着,微风吹动发梢,让他仿佛就想在此安然入睡一般。
但薛定律却沉默了,最后,他只得苦笑着,说到:“是啊,已经实现了。”
他躺在花海里,破碎的制服化作滋养花泥的最后一捧尘,那些花根须缠绕着他逐渐透明的肢体。
“那就好,那就好…”
“这样…就可以了吧…”
他的声音没有发出,只是唇形,但万千花朵同时朝向他的方向垂首,花瓣震颤发出风铃般的清响。
风来了。
它拂过花海,卷起漫天纷飞的光粒花瓣,也拂过伊珊已近乎完全透明的灵魂。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多米尼,有那位最后将自己顶向这里的艾薇儿,有豪爽的兽人洛克,有拼尽全力调转星舰的奇眼,有那位关心所有人身体的医生幽灵,有把新表当成宝贝的特工鲶鱼,有沉默寡言的骨龙和死灵,有声音甜美的虫皇,有喜欢恶作剧的谎言怪和仿佛有心事的黑精灵…
所有人似乎都来到了这里,和他一同躺在花海中,头靠着头围成一个圈,放下了所有的职责和重担,就这样静静地睡了过去。
风停了。
花海洁净如新,仿佛光洁如初,只在正中央,安静地躺着一枚粗糙的黏土护身符。
后方星域,联合阵线。
“我的…英雄父亲与叔叔阿姨…”芙格艰难的念着,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爸爸没来,叔叔婶婶们没一人来…
联合阵线的高层定下的时间,下一刻,钟声响起。
“启动寰宇所有的信标,同时开启直播。”首领说到。
“今夜,我们为所有前往大空洞的英雄们,祈福!”
“噹!”
仿佛寰宇的钟声响起。
所有人,似乎都在此祈愿。
此时此刻,神树仿佛终于吸收满了魔素,并开始直冲云霄,与其他远征队建立的信标,在此时构建起了最初的共鸣。
这是由万机之神以自己彻底被魔素侵蚀殆尽所计算出的,宇宙的共鸣方程式!
宇宙间,曾经无数开拓团的牺牲,朝着各个星系投放的信标,以及无数同时祈愿的人们,其核心在同一普朗克时间内,接收到了同一个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