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长夜将尽,森森杀机翻覆。
东方那抹鱼肚白仿佛被眼前的景象骇住,迟迟不敢扩散。
破败的吕祖庙前,黑白二炁分明,神魔并立如天,恐怖的气象恍若东岳纵横,轰然压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与元神之上。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什么道法,什么神通,都显得苍白无力。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所谓重伤垂死的年轻人,竟然在生死之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绝伦的力量,天地翻覆,一念生灭。
赵山河首当其冲,他脸上还凝固着出手擒拿的决绝与即将获得功劳的贪婪。
下一刻,这位斋首境界的大高手,便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洞穿了玄宫气海,苦修多年的内丹被硬生生从丹田剥离,掠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元神便被一股近乎碾压的力量抽取、禁锢,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夺内丹,摄元神。
力压山河!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气象更是惊天动地。
这般狠辣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张…张凡…”
“你…没有受伤…你…你的力量…”
颤抖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化入那浓墨如黑的混茫之中。
黄三婆婆那只碧绿的独眼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悚,引魂灯早已破碎,反噬之力让她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叶。
她的身后更是浮现出一道苍老干瘪的黄皮虚影,不知活了多少年岁,此刻看着如同神魔降世的张凡,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竟是要弃绝了黄三婆。
柳如烟花容失色,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再无半分慵懒与妩媚,只剩下惨白与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高跟鞋踩在碎石上,险些摔倒,旗袍下的娇躯不受控制地战栗。
赵启明那破碎的元神,便如大星将陨,在空中明灭不定,传递出战战兢兢,惶恐难安的波动,他亲眼见到兄长被瞬间镇压,道心几乎崩碎,无边的悔恨与绝望淹没了他。
谁也没有想到。
这位道盟指名道姓、天下追捕的“钦犯”,非但没有如情报所述那般重伤垂死,反而早已恢复了力量,伤势不在,凶戾如初。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他们主动跳进来的死亡陷阱。
如今,他们已然成了这头大魔的资粮。
后悔!
无边的后悔情绪如同毒藤,在所有道盟高手的心中疯狂滋长、蔓延、酝酿!
后悔为何要贪图这天大的功劳!
后悔为何不再谨慎一些,多调集些人手!
后悔为何要招惹这个煞星,不等上面的指示便贸然行动!
若能重来,他们绝不会踏足这秦皇市郊,这该死的吕祖庙半步!
“他总是这般深藏不漏!”
远处,王饕面色凝重,心中也早已掀起波澜,那双妖媚的眸子瞪得极大。
他原本以为张凡只是困兽犹斗,或许有些底牌,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实力竟已恢复至此,不,甚至比传闻中更加凶戾。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踏出这一步,便早该料到这般结局。”
张凡横立当场,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畔响彻。
轰隆隆…
突然,一股恐怖的波动盎然升腾,赵山河的内丹悬浮于张凡的重心,被黑白二炁包裹,疯狂炼化,精纯无比的丹元精华如同长江大河,汹涌注入张凡的丹田,滋养着那枚已然稳固,却还有细微裂痕的内丹。
命功大成的精华,如同先天的元气,滋养修复着张凡的内丹,后者越发璀璨,最后些许细微裂痕也在这磅礴能量的冲刷下,缓缓弥合。
轰隆隆…
与此同时,张凡元神的气息如苍天盖压人间,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那场域之内。
“张凡,不要…”
“你这般大开杀戒,道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如此倒行逆施,便是邪魔外道。”
赵启明,黄三婆,柳如烟纷纷惊恐大叫,就连那老黄皮耗子的元神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透着无边的愤怒与恐惧。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轰隆隆…
所有人的元神在那恐怖的气象之中,纷纷崩灭,转为流光涌动,下一刻,便化入张凡体内,没入灵台元宫。
黑白二炁沸腾喧嚣,元神的光芒越发璀璨,原本的裂痕也几乎再难看见。
张凡的气息再度暴涨,那沉疴之气轮转消退。
内丹处,金光涣动!
元神处,黑白浓烈!
“万物轮转的玄妙啊。”
就在此时,张凡长长吐出一口气,眸子里神光内敛,整个人的气质说不出的神秘。
天生万物,因法轮转。
即便是人,即便是修道者,也只是那轮转中的一环,他们的元神,他们的内丹,所谓性,所谓命,从天地所获,也终将回归天地。
这一刻,张凡也仿佛成了那循环之中最重要的一环,是那不可或缺的中转站。
又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张凡的一部分!!
天可予之,亦可取之。
在这番“掠夺”之下,他的伤势再度稳固,便已恢复了八八九九!
虽然还未彻底恢复,可是力量和气象,竟是更胜从前。
“果然劫是杀身祸,也是长生药啊。”
夜色下,张凡站在吕祖庙前,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心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如那古井深深,不起半点波澜。
大战过后,风烟俱净。
破庙前,道盟的高手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气息奄奄,有进气没出气,修为被废,元神溃散,已然成了废人。
“张凡…”
远处,王饕看着眼前这般惨烈的场景,又看向那气息渊深如海,与刚才判若两人的张凡,心中的恐惧无限上升。
这时候,他才骇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经过此番血腥洗礼与掠夺恢复后,身上似乎真的凝聚出了一丝独特的气质,那种执掌生杀,俯瞰众生的气象与恐怖…
高高在上,近乎无敌。
这般气象,简直就是…
“无为门主!?”王饕目光涣散,神情竟是有些恍惚。
“小猪,走了。”
就在此时,张凡的声音猛地响起,将王饕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去哪儿?”王饕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下意识问道。
“你不是要送我出山海关吗?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张凡淡淡道。
这时候再走,才刚刚好。
“车已备好。”王饕缓过神来,赶忙道。
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狼藉,迅速上了一辆早已停在隐蔽处的黑色越野车。
王饕亲自驾驶,车子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离弦之箭,沿着一条早已规划好的、避开主要监控的路线,一路向北疾驰。
车轮滚滚,碾过黎明的微光。
半小时后,那座巍峨的天下第一关——山海关,便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关城在晨曦中显出苍茫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龙。
没有盘查,没有阻拦。王饕显然早已打点好一切,或者说,选择了道盟力量相对薄弱的时机与路径。
车子沿着专用通道,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象征意义非凡的关门。
“关外的气象果然不同啊。”
张凡坐在车子里,原本还在闭目养神,忽然睁开了双眼。
就在车身彻底越过关门界碑的那一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以张凡如今的修为,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周身气机微微一松,中原龙脉的束缚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老、蛮荒、冰冷却又充满生机的关外气息。
出了山海关。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在耳边回荡。
王饕握着方向盘,目光顶着前方的道路,可是一身的气息和注意仿佛都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你好像有点紧张。”张凡坐在副驾驶上,一手托腮,撑着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辽阔荒凉的景致,忽然开口。
王饕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沉声道:“你动作太大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