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潘老师开始公布个人战名单。
她推了推眼镜，直接宣布道：“陈超、郭豪还有孙蓉同学，你们三人出战，王令替补。”
陈超：“王令替补？”
潘老师把纸对折收进口袋，语气不容商量：“替补又不是不让上。个人战如果你们三个有任何一个出意外，替补可以随时补位，而且就算个人战王令没有上，按照赛制团队赛他是必去的。哦对了，另外还有一件事，试炼场的事是设备老化，京门八中校方已经出过报告了。”
潘老师这么选择其实都是事出有因，毕竟在之前好几次六十中的重大比赛里，王令只需要发挥好吉祥物的角色，六十中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而这次对战京门八中，潘老师觉得也不例外。选替补，很合理！像这种眉清目秀的死鱼眼，光是在那儿坐着，什么气运啊、光环啊都会往六十中这边跑。
陈超还想争辩，被郭豪拉住了。
“潘老师说得对。”郭豪压低声音，“昨天京门八中那边已经有闲话了。今天再让令子上场，万一又出什么事，闲话更多。”
陈超一愣：“什么闲话？”
“刚才取餐时听到的。”郭豪用筷子指了指餐厅另一头：“有人说咱们六十中的人一用设备就出故障，不是巧合。”
陈超顺着看过去，东南角坐着七八个穿京门八中校服的学生，其中一个寸头男生正往这边瞥，嘴角挂着个不怎么友善的弧度。
“那人谁啊？”
“郑鹏，八中剑道社副社长。金丹后期巅峰，听说实际上已经半步结婴。”李畅喆埋头吃着饭，他不敢和六十中的人直接交流，怕被人说有通敌之嫌，所以只能远程传音告诉几人信息，和一个间谍似的。
“半步结婴？”郭豪愣住了，回音道：“对外公布的不是金丹后期巅峰吗？”
“隐瞒了半年。”李畅喆往嘴里塞了块灵兽肉：“学校对外一直按金丹后期巅峰报，但剑道社内部都知道。傅学长默许的。”
“这种事也能默许？”
“郑鹏他爸是天工集团京门分公司的技术总监。八中七成修炼设备都是天工供的，你猜他为什么能瞒半年没人捅出去？”
陈超和郭豪对视一眼。
“等等。”陈超忽然反应过来：“这次个人战，八中出战的是哪三个？”
李畅喆掰手指：“郑鹏、赵凯、刘冬。郑鹏半步结婴，赵凯金丹后期巅峰主修火系灵术，刘冬金丹后期，剑法比较邪门。今天早上有人在训练馆看到他们三个单独热身，傅学长亲自递的毛巾。”
“傅清扬给他们递毛巾？”
陈超有些愕然。
这时，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陈超扭头看去，只见郑鹏正和几个剑道社的成员大声聊天，音量刚好能让整个餐厅听见。
“替补？笑死了。地心计划回来的，就这待遇？”
“你小声点。”旁边有人拉他。
“小声什么？”郑鹏声音更大了：“昨天把我们试炼场搞废了，今天就缩后面当替补。我还以为六十中派了什么猛人过来，结果就这？”
陈超腾地站起身。
郭豪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别上当。他故意激你。”
“我他妈……”
“坐下。”郭豪的语气罕见地严厉：“他就是要你现在发作。赛前斗殴，直接取消比赛资格。你连上场的资格都没了。”
陈超的拳头攥得嘎嘣响，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他抓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杯子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孙蓉始终没说话。
她端着灵茶慢慢喝，目光却越过陈超的肩膀，落在了郑鹏身上。
只一眼。
不是什么杀气，也不是什么威压。
郑鹏正笑着，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凉。
他不自觉收了声，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这种感觉的来源，便重新挂上笑容，继续和同伴聊天。
王令注意到了孙蓉那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吃着早餐。
孙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其实知道王令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郑鹏有多强，而是担心自己出手没轻没重，把整个竞技馆给掀了。王令当替补的事，其实也是王令自己提出来的，再加上潘老师本身就想王令当个吉祥物，两人可谓直接一拍即合。
替补，是对所有人最安全的选择。
潘老师看众人都没意见了，便拍了拍手：“那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八点四十五竞技馆集合，别迟到。”
……
京门八中灵术竞技馆建在校园东北角，穹顶高挑，外墙嵌着两千多块半透明的灵能晶板，阳光穿过晶板洒进场馆，地面落满淡金色的光斑。
六十中师生进场时，西区观众席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从穹顶中央垂下来，遮住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东区座位。
“那边在施工。”傅清扬站在入口处解释，语气依然温和：“上周灵震把东区几块承重灵板震出了裂纹，正在更换。大家尽量坐西区，不要靠近施工区域。”
陈超抬头看了看那块黑色幕布，嘟囔了一句：“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我们来的时候坏。”
郭豪没接话，目光在场馆里扫了一圈。
竞技馆中央的擂台已经布置好了，标准的四十米见方灵术战台，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灵岩砖，四周立着六根灵能护盾发生柱。
战台正上方悬浮着四块大屏幕，实时显示选手的各项数据。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规，但郭豪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多年被他的郭三叔的“江湖经验”熏陶出来的直觉在拉警报。
潘老师带着六十中的学生们在西区落座。
王令坐在最边上，旁边是孙蓉。
孙蓉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坐下后很自然地往王令那边靠了靠，两人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刚才在餐厅，是不是想出手？”孙蓉轻声问，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王令没说话，他哪敢啊，他怕自己一口气给人吹得伸形俱灭了。
孙蓉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你放心，今天我和陈超、郭豪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王令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因为其他，是他发现孙蓉好像越来越懂他了。
陈超坐在后排，用余光瞥到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画面，心里那面恋爱军师的旗帜又飘起来了。但他这回学聪明了，直接掏出手机假装看比赛资料，一边看一边用眼角余光继续偷瞄。
九点整，灵术对抗赛正式开始。
京门八中教导主任走上擂台中央，照例念了一通欢迎辞和安全须知。
然后中央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出战名单。
六十中：陈超、郭豪、孙蓉。替补：王令。
京门八中：郑鹏、赵凯、刘冬。替补：李畅喆。
名单公布的瞬间，场馆里的气氛就变了。
东区的观众席上，六十中的学生们还在相互打气。而京门八中的观众则显得松弛得多，有人甚至已经磕起了瓜子。
陈超盯着大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李畅喆替补啊，本来还想和他好好较量一下呢。”
“台上三人实力不弱。”郭豪分析道：“他做替补，更是保险。况且他与我们六十中关系走得很近，这些天京门八中里一直对他颇有微词，所以选为替补，也是在告诉八中的学生李畅喆始终是站在八中这边的。而且在团队赛上，李畅喆必然会上场。”
“嗯，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不用大惊小怪，正常发挥就行啦。”孙蓉轻声说。
她说完这话，很自然地侧过头看了王令一眼。
王令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是赵长安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游客已入场。一切正常。】
他回了两个字：【继续。】
收起手机时，他感觉到孙蓉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王令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孙蓉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琥珀色的液体：“我爷爷让我带的灵蜂蜜水，说京门天气干燥，润嗓子的。”
她把瓶子递给王令，瓶身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在地心世界就已经习惯了孙蓉投喂的王令，很顺手的就那么接了过来，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入口很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甚至在经过喉咙时有一股温热的灵力化开，顺着经脉往下走，王令居然觉得还不错……
“怎么样？”孙蓉问，语气随意，但眼睛里有一些期待。
“好喝。”王令评价道。
孙蓉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擂台。
陈超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被他捏爆。
又是递水又是嘘寒问暖，这俩人什么时候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在前线嗑CP的战地记者了……
正想传音给郭豪吐槽两句，却听见竞技馆的广播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