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忆了，不记得他了。
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曾经在十四重天见过的少年，一个刚才帮她杀了光明殿修士的人。
仅此而已。
“好吧。”陈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你小心。”
苏雨琪点了点头，转身朝东北方向走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继续走，暗红色的身影在松树林中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树冠的阴影中。
陈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姜雪澜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陪着他。
过了很久，陈平终于收回了目光。
“走吧。”他说，转身朝南边走去。
姜雪澜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姜雪澜没有再问。
她知道陈平需要时间。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没事”就能放下的。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逐渐变得平坦，松树林也变得越来越稀疏。
前方是一小片开阔地，地面上铺满了碎石和枯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在开阔地边缘，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摆放在那里的一样。
陈平正要穿过开阔地，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神识感应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开阔地中央，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陈平的手按上了斩龙剑的剑柄，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人穿着素净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瘦，背上负着一柄木剑。
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寻常的道门符文，而是大罗金典中也有记载的上古道纹。
道门的人。
陈平的目光在那柄木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了。
他感应到了那个人的修为，金仙境二品。
不高不低，正好是一个能在十八重天行走、又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的层次。
但让陈平在意的是，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敌意。
他的气息平稳而深沉，像是深山中的一潭静水，没有波澜，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等待。
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的人，就是陈平。
因为陈平感应到了，那个人的气息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道门功法的波动，那波动与大罗金典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这是陈平来十八重天后，第一次遇到道门的人。
他松开斩龙剑的剑柄，朝那人走去。
姜雪澜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人的背影。
陈平走到那人身后大约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那人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淡然。
皮肤白皙，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但那种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修炼了某种功法后呈现出的玉白色。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波澜。
目光在陈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什么。
“贫道云逸。”
他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陈平耳中，“青云洞天弟子。奉掌门玉虚真人之命，请陈先生前往青云洞天一叙。”
青云洞天。
玉虚真人。
陈平在虚空商会送的地图上看到过这两个名字，青云洞天是道门在十八重天的根基所在，玉虚真人是青云洞天的掌教，金仙境五品。
一个金仙境五品的强者，派自己的弟子来请一个真仙境八品的少年，而且用的是“请”字，不是“抓”，也不是“带”。
这就有意思了。
陈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云逸，紫色的眼眸中没有敌意，也没有信任，只有一种审视。
云逸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躬着身，像是一棵在风中挺立的青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过了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这是家师给陈先生的信。”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陈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一道非常简短的灵念讯息，只有一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深深地钉进了陈平的脑海中。
“青云洞天三百弟子，愿奉大罗金典传承者为道门新一代掌教，万死不辞。”
陈平的手微微一颤。
他将神识从玉简中收回，抬头看着云逸，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奉大罗金典传承者为道门新一代掌教。
万死不辞。
这是什么意思？
道门要将整个青云洞天拱手相让？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陈平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中。
“你等了我多久？”他忽然问。
云逸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陈平会问这个问题。
“三天。”他说，“家师说陈先生会从北冥寒渊出来，让贫道在这里等。”
三天。
玉虚真人在三天前就知道他会来北冥寒渊，就知道他会从这里出来。
陈平的眉头微微皱起。
玉虚真人是怎么知道的？
是算出来的？
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不管怎样，这个玉虚真人，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你不怕我等不到你？”陈平又问。
云逸摇了摇头。
“家师说，陈先生一定会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家师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陈平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开阔地中央，目光越过云逸，望向南方的天际。
那里，青云山脉的连绵山峰在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泽，山峰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不是宫殿，不是楼阁，而是像道观一样的古朴建筑，青瓦白墙，隐藏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青云洞天。
道门在十八重天的根基所在。
陈平收回目光，看着云逸。
这是他来十八重天后，遇到的第二个对他示好的势力。
第一个是虚空商会，送了他一份地图和一块客卿令牌。
第二个是道门，要奉他为新一代掌教。
他不知道道门与虚空商会之间是否有联系，也不知道道门与神族七脉之间有多少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