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来柔远阁准备的那些女娃，还要送过去吗？”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不如自用……”
尽管前后车驾之间距离不近，尽管车座上有着运行中的隔音法阵，但这帮家伙在私底下这一番隐私交流，眼神总会忍不住瞥一瞥十几米外的后车上，那位一直左顾右盼，满脸好奇的年轻领主。
也会时不时引来陈默若有所思的目光。
————
当天晚上，在观海城的“月华宫”，皇太子殿下盛情款待了远道而来的瀚海领主一行。
是的，不管这位皇太子再怎么不喜欢陈默，在接待礼仪上，他还是给出了足够的尊重。
整个繁星大陆，为什么有那么多以月为名的国家，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是，其根源来自于当年天穹帝国控制东大陆时，营造的月之崇拜。
按照天穹的说法，不管是栖月、雾月还是溪月，其开国者骨子里都有着天穹的血脉。
当然对于这一说法，各国都是不承认的。
而继续往上追溯，天穹为什么有这种风俗？
按照精灵一族的解释，是因为天穹的立国根基，来自于被窃取的精灵修炼技法，来自银月森林。
逻辑上倒是严丝合缝，但是巧了，天穹也不承认。
但不管怎么说，天穹帝国就是以月为尊，“月华宫”，就是最顶级的，非亲王贵胄不能启用的招待场。
哪怕是已经被外面的浮空城震惊了第一回，被百公里珠光宝气的绒毯长廊震惊了第二回，进入“月华宫”之后，陈默还是觉得有些目眩神迷。
这座宫殿，俨然就是一座艺术品。
穹顶之上宛如夜空，无数微缩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是投影还是实体的星辰天体在其中缓缓运行、旋转，星光点点，甚至还一闪一闪，若隐若现。
而在这片“星海”的最中央，是一轮巨大的“明月”，光芒如水银泻地，把整个大厅照的通通透透，光洁润泽。
宴席上，皇太子热情似火，妙语连珠。
“尽管东西大陆之间有巨龙之脊山脉天堑阻隔，但陈领主在瀚海的事迹，早已如雷贯耳，传遍四方，我在深宫之中，都听到了许多传说。”
“能在荒芜贫瘠的沙漠绝地之中，开创出这般基业，实在是令人钦佩！”
翻译官是一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学者，他端坐在两位大佬侧面中央，用清晰平稳的栖月通用语，将皇太子这番热情洋溢的发言做着翻译。
但是很遗憾，陈默似乎不太领情。
在刚刚上岸的时候，基于对天穹的尊重，陈默没有使用自己的高科技产品，但是，当发现对方团队中的某些成员，对自己有一些莫名其妙敌意的时候，陈默立刻就毫不犹豫地挂上了【微表情分析仪】，【入耳式翻译机】。
此时此刻，看着这精湛的表演，陈默准备以后就拿这位皇太子当做培训教材。
坐在主位的皇太子恍若未觉，脸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频频举杯向陈默致意。
“我天穹幅员辽阔，物产丰饶，英才辈出，正是英雄豪杰大展拳脚、建功立业的绝佳舞台。你我双方若能深入合作，取长补短，必能成就一段传世佳话。”
装模作样的听完了现场翻译的转述，陈默稍稍扶了一下镜片，渐渐失去了跟对方继续混时间的心思。
“这位小殿下，非常感谢您的盛情款待。瀚海是个小地方，比不得天穹上邦，气象万千，确实让我和我的同伴们都大开眼界。”
“不过，我想殿下和我时间都很宝贵，这些客气话咱们就不用多说了。你想要合作什么，不如直接说吧！”
小殿下这几个字一入耳，皇太子的眉毛再次微微跳动了一下。
很明显，对方也能不用翻译，听明白陈默的话。
这翻译属实是翻了个寂寞。
他没有立刻回应陈默的话，而是微微仰起头，欣赏了一下穹顶上那轮明月的光辉。随后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几个轻飘飘的音节。
“格罗什——塔尔！”
宴席上的乐声似乎都滞涩了一瞬，两位作陪的天穹官员脸色微变，至于翻译，身体连着抖了好几下。
这是一句天穹的古典贵族语，就算在天穹，也没多少人能听得懂，表达的意思相当激烈，哪怕是用最文雅的方式，也大概只能翻译成：该死的混蛋！
翻译官当然不敢翻译。
不得不说，皇太子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全程笑容不改，也没让翻译为难，嘴里紧接着又说出了一长串的天穹语。
“陈领主真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就坦诚相见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差分机，最新的，功能齐备的差分机，不知道领主能给我提供多少？”
“还有，领主在白鹿平原对付兽人时大展身手的那种能进内河的大船，我们也很感兴趣，能不能卖我几艘？”
“价格方面，陈领主尽可放心，我天穹帝国，绝不会让朋友吃亏！”
陈默又扶了一下眼镜，他在听之前的回放。
天穹的人以为他们这边没人听得懂，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这并不妨碍微表情分析仪从场上各人的表情中给出语意分析，翻译机则是完成了近似词源词性的匹配。
九成五以上的可能性，这孙子刚才骂街了。
“草！”
当然，陈默也是笑着说的，不过他吐出的这个字，那就是真没人听得懂了。
用于普及东夏语的【启明星】教育系统，不可能教这个。
“差分机，好说，不过这东西是神明恩赐，价格我说了不算，得看神明的意思！”
“至于内河的船，您也看到了，我自己才这么区区三艘，连幻焰江都看不牢，北方兽人对我虎视眈眈，这个，只能以后再说了！”
翻译官磕磕巴巴的翻译，皇太子歪着脑袋耐心聆听，眉宇间那一丝阴霾，很快就被爽朗的笑声冲散。
“好，那就先定下差分机的合作，其他的，来日方长！”
“对对，来日方长！”
两人相视而笑，遥遥举杯，一个笑容温润如玉，仿佛包容四海；一个笑容爽朗直接，似乎毫无心机。
乍一看，两人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如同惺惺相惜的伙伴。
穹顶之上，月华如水，初战回合，胜负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