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5章 钓术
虽然，他们从未与梁言正面交手，但梁言以一敌十、斩七圣的战绩早已传遍东韵灵洲，两人心中皆有所忌惮。
养心殿前，一片寂静。
姜公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弈剑仙的情报若是无误，那梁言此刻应当不在三仙岛。没有他亲自主持，此阵威力定然大打折扣。老夫有一门秘术，或可一试。」
李思源眼神一亮，拱手道：「师弟请施法，为兄替你掠阵。」
姜公望将断裂的鱼线随手一掷，那断口处银光流转，自行续接如初。
他不再用寻常钓法。
双手托竿，横于胸前，双目微阖。
那干瘦的身躯中，一股奇异的波动悄然弥漫开来————
他周身并无灵光暴涨，亦无法力汹涌，唯有一缕极淡极细的白烟自他眉心溢出，沿着钓竿蔓延而下，缠上那枚直钩。
那白烟如丝如缕，并非灵力，亦非神识，而是心念所化的「心猿」。
心猿无形无质，不受法则约束。
它顺着鱼线无声无息地探入阵中，所过之处，那些暗藏的禁制竟毫无反应。
剑气斩来，心猿便散作虚无；剑气过后，又重新凝聚，继续向内探去。
这便是姜公望的秘术：心猿钓！
心猿所至，阵法脉络历历在目。
姜公望的识海中，那座原本模糊不清的法阵渐渐浮现出轮廓：阵枢、阵眼、
禁制走向、灵力流转————一切都在心猿的探下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
阵中深处，养心殿的殿门紧闭，殿前一方青石台上，隐约有一团模糊的气息。
心猿无声无息地靠了过去。
便在此时铮！
原本平静的法阵猛然一震。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禁制阵纹同时亮起，如被惊醒的蜂群。剑吟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无数道剑气自阵中喷薄而出，朝那心猿绞杀而去。
心猿虽无形无质，可那剑气太过凌厉，竟生生将心猿撕成碎片！
姜公望闷哼一声，睁开双眼。
「小心！」他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法阵反击已至。
一道灰色剑气从阵中骤然斩出，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
那剑气的目标不是姜公望，而是他身侧的李思源。
李思源反应极快，双手在身前一合。
嗤啦！
虚空中凭空生出一片惨白火焰，那火焰无烟无热，却带着焚尽万法的霸绝气息，正是他本命才气所化的焚道之火。
剑气刺入火焰，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
灰色剑气返本归元，惨白火焰焚道寂灭，双方僵持了三息，同时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仅仅只是一道剑气，其威力竟不亚于圣人一击！
「道友好算计。」姜公望盯着阵中，缓缓开口，声音沉凝：「居然将自身气息融于阵法之中，连我二人都不曾察觉————这阵，有人在主持！」
阵中寂静了片刻。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
「哼！」
那声音沙哑粗粝，带着几分嘲弄。
阵中灵光流转，一道身影从禁制深处缓步走出。
正是鬼手匠！
他负手立于阵中，隔着一层薄薄的禁制光幕，冷冷看向二人：「你们儒门好不要脸，居然对应劫之人下手！若非宗主临走前布下此阵，还真叫你们得手了。
”
姜公望与李思源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说话。
此事本就不甚光彩，言语狡辩也是苍白，既已被发现，便不必再遮遮掩掩。
姜公望将钓竿一振，直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李思源双袖鼓荡，焚道之火在周身翻涌如潮。
二人同时出手！
钓竿震颤，直钩拖着鱼线如银蛇狂舞，朝阵中扎去，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焚道之火化作九条惨白火龙，从九个方向同时撞击阵门。
鬼手匠脸色不变。
他双手掐诀，脚下青石台骤然亮起四道光柱。
那四道光柱分列四方，每一道光柱中都悬浮着一件法宝。
东方是一尊三足铜鼎，鼎身刻满雷纹，电蛇在纹路间跳跃游走。
南方是一面赤红古镜，镜面火光吞吐，隐隐有朱雀之形在镜中展翅。
西方是一柄墨色短斧，斧刃幽光流转，散发出破灭万物的寂灭气息。
北方是一枚冰蓝玉环，环身寒气森森，周围虚空中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晶。
他一声低喝，四件法宝同时嗡鸣。
铜鼎喷出万道雷光，赤镜射出滔天烈焰，短斧斩出破灭斧罡，玉环荡开冰封寒气。四股力量涌入阵中，与梁言留下的剑气融为一体。
轰！
整座法阵骤然膨胀，无数道剑气从阵内喷涌而出。
四件法宝皆是鬼手匠亲手铸造，又以梁言所留的混沌剑气为核心，四宝拱卫，剑气居中，整座法阵凝为一体。
刹那间，阵中杀机暴涨！
姜公望与李思源的攻势撞入阵中，竟被那剑阵一一绞碎！
二人脸色微变。
鬼手匠的声音从阵中传来，带着几分得意：「老夫打了一辈子铁，造了一辈子器，这四件法宝便是老夫的得意之作。如今以宗主剑气为引，四宝为阵眼，威力翻了何止一倍！便是你二人联手，也休想攻破此阵！」
姜公望没有说话。
他手中钓竿轻颤，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再度探入阵中。
这一次，他换了钓术，不再是「心猿钓」，改为「九龙钓鳖」。
只见那枚直钩在半空中轻轻一颤，竟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枚银钩各拖一缕细如无物的鱼线，从九个方位同时探入剑阵。
钩尖泛着幽幽寒芒，每一次摆动都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像是在试探阵法的呼吸节奏。
九钩齐出，互为表里，一钩触禁，八钩齐应，可在瞬间推算出阵法的薄弱之处！
姜公望双目半阖，指尖搭在竿身上，心神与九条鱼线融为一体。
识海之中，剑阵的脉络渐渐清晰————那些阵纹的走向、灵力的流转、禁制的生灭，如一幅繁复至极的织锦，在他心间徐徐展开。
与此同时，李思源双袖鼓荡，惨白火焰自袖中狂涌而出。
他右手虚抓，漫天火焰凝成一只白骨巨爪，朝鬼手匠当头抓去。
这一爪蕴含他独特的「焚道之火」，若被抓实了，便是圣人也得道基受损，修为跌落。
鬼手匠知道厉害，不敢怠慢，心念一动，法阵内的四件法宝齐齐嗡鸣。
雷鼎喷出万道电蛇，缠向白骨巨爪；赤镜射出一道火柱，与焚道之火正面相抗；墨斧斩出破灭斧罡，直取李思源本尊；冰环荡开层层寒潮，试图冻结那无孔不入的惨白火焰。
阵中，数百道灰色剑气亦随之而动！
剑气如游龙，在四宝的掩护下穿梭往来，每一次斩出都恰到好处地封住李思源的攻势，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保。
「看你们如何破阵！」
鬼手匠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变幻，四件本命法宝轮转不休，剑气更是神出鬼没！
姜公望远远望见，心中焦急，将「九龙钓鳖」催动到极致。九钩在阵中游走，时而合击，时而分进，试图找出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李思源则在外围猛攻不止，焚道之火变化万千，从各个方位冲击法阵。
然而，每次攻破一层禁制，便有一道灰色剑气及时赶到，将缺口重新封死。
那剑气虽只有几百道，却如臂使指，运转如意，任凭两人如何猛攻，始终不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