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这话。
可他知道,这话是有道理的。
他如今走在街上,仍有人暗中唤他「断头客」。传影玉简里,他被宁拙斩首认输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流转。每一次流传,都是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也扇在他的道心上。
雷望岳最后补刀:「万象宗门规是这样,我们的确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你也是老人了,岂会不知,要对付一个人,何必走演武堂呢?各种各有的手段,我和你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对么?」
流金客眼角抽搐。
他咬牙道:「三十年效忠,这绝不可能!」
丘垒眉头一皱:「那你想如何?」
流金客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可以接受你们的资助,也可以再战宁拙。但契书要改」
。
雷望岳冷笑:「你还讲条件?」
流金客抬眼,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狠意:「你们若能找别人去打宁拙,何必在这里跟我磨嘴皮?」
云窟中气机一凝。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众人软肋。
流金客是棋子,却也是目前最合适的棋子。换其他人,不一定能逼宁拙接战。只有流金客,和宁拙已有两战因果,第三战顺理成章,旁人说不出闲话。
另一个方面,流云峰的各大势力若不通过流金客而胜,即便借助他人达到这个战果,也不能服众。
宁拙在第二战后的宣言,等若是将流金客当做了一封特殊的挑战信!
温素针叹了口气:「罢了。三十年效忠可改。你不必为诸势力效忠,只须应承一件事。」
流金客看向他。
温素针道:「我们各家助你成就准神通,你日后须替参与之方,各做一件事。事情不得违背你道心根本,不得故意令你赴死,不得以契书操控你神魂。如此,如何?」
金满堂立刻接口:「这个好。买卖清楚,一家一事,明码标价,大家都舒坦。」
雷望岳虽不满冷哼,却也没有再强压。
叶清茗轻轻颔首:「一事之约,比效忠好听,也更容易让外人接受。」
金钗老妪看向流金客:「你若还不答应,那便不是谨慎,而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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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垒目光森森:「那就别怪我等了。」
流金客深吸一口气,盯着那方金页契书。
良久,他终于伸手,接触契书,灌输法力。
金页嗡然一震,原本繁密的血纹纷纷退散,重新凝成新的约文。效忠三十年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每方一事」的约定。
流金客看着这一幕,心头仍有不安。可在不安之外,又有一缕贪婪的火苗悄然燃起。
准神通!
「金液还丹体,若真能推到准神通之境————」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宁拙的面容。
白衣少年,神色从容,手中火焰刀光斩落,众目睽睽之下,斩断他的头颅,也斩碎了他的威名。
流金客五指缓缓攥紧。
「宁拙。」他心中低吼,「若我真成准神通,第三战,便该轮到你怕我了!」
他再没有犹豫,签下了这份契书。
契书一签,云窟中的气氛顿时改变。
先前那些压迫、冷意、试探,都像被一阵云风吹散。众人不再废话,各自面色凝重地取出真正的底牌。
最先打开的是金石盟的宝匣。
金钗老妪亲手揭开匣盖,里面没有珠玉光华,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苍白金石。此石表面布满天然丹纹,纹路一圈圈内收,像一枚石中金丹。
「太白丹元金。」
金钗老妪声音中也带着几分肉痛:「此物埋在金石地肺中三百年,受太白星辉照耀,才生出丹纹。炼入你金血之中,可令金血不只锋锐,更有凝丹之性。」
雷云会送上的是一瓶紫金雷髓。
瓶塞拔开,里面雷光如液,电芒却不是青紫,而是金中泛紫。
雷望岳道:「这是渡劫台下积攒的劫雷精髓。你金血太顺,缺一股劫炼之意。此髓入体,会痛得你恨不得把血肉都撕出来,但挺过去,金血便能经雷而不散。」
悬壶居拿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
温素针亲自捧针,神色肃然:「此乃续命金针,针中封着九窍血金胎残余药理。待会儿我会以针封你周身三百六十五处血窍,让你的金血不得外泄,只能向内凝丹。」
扩土盟的丘垒没有取宝匣,而是从袖中倒出一捧暗金色砂十。
砂土落地,竟化作一小片微缩山脉。
「地肺藏金砂。」丘垒介绍道,「采自重阵峰地脉深处,混有火脉余温。此砂铺阵,可让你脚下如踩金脉,金气源源不断,归入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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